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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桃夭》

第三章

作者:沈亚

“啊!看来阙王妃真是很喜欢你,如此一来,大事已成了一半。丫头,你就快当小王妃啦!”

“婆婆,似雪说过不想当什么王妃,似雪只想终生侍奉您老人家。”

“胡说!”梅老夫人脸色一冷:“谁要你侍奉?婆婆一心一意要替你找个好夫婿,你这娃子怎地老和婆婆唱反调?”

“婆婆……”

“我不想听。”

梅似雪幽幽地叹口气,知道自己不可能劝服顽固的老人家,她愈说梅婆愈不高兴,婆婆一不高兴,又不知道有多少生灵要无辜受害……想到这样,她也只好沉默不语。

梅婆婆见她低着头不说话,心不免又软了。“哎!丫头,你别怪婆婆凶你,婆婆都是为了你好,要不是你那短命的爹娘走得早,婆婆这一把年纪了,又何必来蹚这趟混水?”

梅似雪眼眶一红,想起自己的死去的双亲,不由得泫然欲泣。

“婆婆、小姐。”丫鬟小绿进来通报:“小姐,阙王妃请您过府去喝茶。”

“跟她说我身体不适……”

“人家好心请你喝茶,怎么不去?”梅婆婆打断她,迳自拍手唤来婢女:“萼儿,你陪小姐过府去吧。”

“婆婆!”

“去吧,去吧。阙王妃喜欢你,你也喜欢她,你们多聊聊,解解闷儿也是好的。”

梅似雪还想反对,梅婆婆却己经唤婢女拉着她出去,不容她有反抗的余地。

待梅似雪离开,梅婆婆脸上的祥和之气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。

“小绿,交代你办的事,办得如何了?”

小绿脸色蓦地一变,她战战兢兢地立在梅婆婆身后,说话的声音里夹杂着恐惧。“奴婢该死!奴婢至今尚未找到那人的下落。”

梅婆婆极不高兴,阴恻恻地睨了她一眼:“死丫头!让你找个人,你到现在还没找到?婆婆我留着你还有用么?”

“奴婢该死!”小绿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“奴婢一定竭尽心力去找,求梅婆饶奴婢一条贱命!”

梅婆婆手中的木杖在地上笃地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每“笃”一声,小绿的身子便巨颤一下,只见她跪倒在地,连眉毛也不敢动一下。

“嗯……”梅婆婆沉吟两声,考虑良久方挥挥手:“起来吧。”

“谢婆婆饶命!谢婆婆饶命!”她松了一口气,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,整张脸只见一层惨绿。

“你多用点儿心去找,下次我再问你,要还找不到,你便自我了断吧!省得污了我的手。”

小绿的眼眶噙着泪,只得拼命点头称是。

梅婆婆颤巍巍地回身往内堂的方——“哎——全都这么不中用。我这把老骨头还得撑到几时方能罢休碍…”

“送婆婆……”

“好了。”梅婆婆走到一半,突然停了下来,头不回、身不转地开口道:“绿儿,阙王府里的萧丫头,婆婆看得挺碍眼,你去料理料理。”

“绿儿遵命。”

“还有,小姐心肠软,这件事务必做得天衣无缝,不能让小姐晓得,知道吗?”

小绿拼命点头:“婆婆请放心,绿儿知道怎么做。”
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
梅婆婆走后,婢女小绿再也站不住脚,只能软瘫在地上,一句话也说不出,只见她那张青绿色的小脸上,两行清泪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。



山西省太原镇

远府城山西与关外相隔不过百里,一直是关内关外行商、军事的重要之地,也因为如此,驻守山西的军队素以军容壮大,骁勇善战而闻名。

阙王府镇守山西不过三代,治军之轻连皇帝也多加赞赏,山西的百姓更对阙王能恪守从不扰民的诺言,让当地老百姓有安稳的日子过,而感激不已。

当阙彦生一行人进入山西太原之时,所看到的便是繁华热闹、和乐融融的景象。

“哇!好多人哪!”小桃红平生没有见过那么多人,更何况是各色人种,服饰居天下之冠的山西剩来来往往的行商、军人看得她眼花缭乱,乐不可支。“好有趣喔!乔木,咱们快走,到前面瞧瞧去!”

“别走太远了,我和白若在高升客栈等你们。”

“知道啦!”小桃红一颗心早已飞走,她立刻兴高采烈地拉着乔木四处看热闹去了。

瞧他们那孩子似的兴奋神情,阙彦生忍不住微笑,正回头想取笑两句,却看见马上的桃白若不知怎么地,脸色竟出奇苍白憔悴。“白若,你怎么啦?没事吧?怎地脸色这么难看?”

桃白若勉强一笑,却连马也快骑不住,摇摇晃晃得差点自马上跌了下来。

“白若!”阙彦生大惊失色,连忙跳下马扶住她的身子。

桃白若的身子柔若无骨,昏昏沉沉的连一点气力也使不出来,她想开口却无能为力,头一歪,便靠在阙彦生的臂上昏了过去。

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终于悠悠转醒,映入眼帘的是彦生那张心急如焚的面容。

“天哪!你终于醒了。”阙彦生紧紧握住她的手,脸色甚至比她还难看。“你差点吓死我了。”

“这是怎么回事?我在什么地方?”

“在客店里,你不声不响便晕了过去,我找了三个大夫来看,却没有一个说得出所以然。还有一个庸医,竟说你毫无脉象!”阙彦生忧心如焚地看着她:“我带你回去,请王府的神医替你看玻”

“不……不用了。”桃白若强笑着起身,心头不由得慌了——那些大夫看出什么吗?“我没事,只不过……只不过这里人气太旺,而我又久居深山,一下子不适应,再加上旅途疲累而己,你别太过忧心了,我休息两天便没事了。”

“这怎么可以?我不放心,万一……”

“不会有万一的。”桃白若努力微笑。“你瞧,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?”

“白若……”

“小桃红呢?她和乔木还没回来吗?”

阙彦生十分忧心地看着她,知道她不想他担心,但他能不担心吗?她是他这一生的唯一挚爱,他完全不能想像失去她的后果。

他猛地拥她入怀,紧紧地将她按在胸前。“答应我,一定要陪我一生一世!我不许你有什么意外,我不许你弃我而去。”

桃白若倚在他胸前,隐约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之气,她的眼眶不由得濡湿,手轻抚着他有些扎手的颊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明知道这便是红尘瘴疠,她依然甘之如饴。

凝望着阙彦生那双情深似海的眸,她将身子偎进他怀里,低低地在他耳畔轻诉:“不会的。我答应你,今生今世永不离开你,一起活一起死,你忘了吗?”

阙彦生的大手捧住她纤巧的面孔,情不自禁地攫住她微凉却无比温存的唇瓣。他闭上眼睛,喃喃地低语:“不……我没忘……我永远也不要忘……”



“哗!早知道人间这么好玩,应该叫阿姊早点儿带我出来的。”

小桃红左手拎着风车和鬼面具,右手拿着糖葫芦津津有味地吃着,一双犹自贪恋地四下张望,任何东西对她来说都那么地新鲜有趣,难以移开目光。

乔木其实也感到十分新奇,只不过他比小桃红年长了几岁,又自负自己是个读书人,所以心里纵有千般好奇,也丝毫不肯表现在脸上,反而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,老气横秋地频频催促她。

“好了没有?咱们该回去了,你别玩了好不好?”

“你急什么?我阿姊有阙呆子照顾,难道还能丢了么?再等一下。”

华灯初上,镇远城里正当热闹,小桃红怎舍得这繁华夜城?一转眼,又溜到茶楼听人说书,乔木也很想听听说书人说书的景象,但脸上却是一副百般无奈的模样。

“小桃红,你这样人家要笑我们的。”

“笑啥?我就是乡巴佬呢!”小桃红嘻嘻哈哈地,趴在茶楼外的栏竿上,一双眼睛骨碌碌地望着茶楼里形形色色的人打转。

“阙王府对面新搬来的梅庄,里面的姑娘你们见过没有?”

“见过,怎么没见?我的姑奶奶,个个都天仙儿似的好看。嘿!与城里的倚香楼的姑娘一比,登儿个把她他都比下去啦!”

“嘘!你胡说啥,听说那梅庄来头不少,连阙王府的人也得礼让三分哪!你这么个胡说法,不怕掉了脑袋?”

“哟!要是那位梅姑娘肯扭头看我一眼,就算掉脑袋也值啊!”

“啐!看你一眼有什么了不起?要是她肯笑一笑那才值哪!乖乖隆地咚!那美人,可真是美上了天儿啦!”

茶楼里的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议论著,个个都说那梅庄的小姐如何倾国倾城,而梅庄的势力又是如何神通广大;不单单几个月内便盖好偌大一座院子,里面出来的人个个挥金如土,而女孩子更是美得教人蚀骨消魂。

小桃红听得兴起,忍不住插嘴问道:“各位大哥,那梅庄怎么走呀?听您们说的这么神,妹子我还真想去见识见识。”

在西安蛮人胡女为数不少,礼教较中原其它地方也宽松些,那些男人们见她一个娇俏少女打断他们的谈话,倒也不以为忤,只是嘻笑地回她:

“俏妹子,你打哪儿来的?”

“快活林。”

“快活林?”那些人面面相觑,谁也没听说过那个地方,只当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穷乡僻壤,其中一名男子见小桃红年幼可欺,忍不住出口轻保

“我说俏妹子,快活林在那儿啊?不如哥哥陪你去快活快活如何?”

男人们一阵哄堂大笑,全等着看小桃红的窘状,谁知道小桃红竟嘻嘻一笑:“好啊,好哥哥,你要想快活,那就跟妹子来吧!”她说着,跳跳蹦蹦地走了,走时那双足以勾魂摄魄的媚眼还不忘朝那男子勾了勾。

那男子登时心痒难耐,也顾不得那许多,兀自丢下茶钱,追着小桃红而去。“好妹子,你等等我,好妹子哟!”

小桃红在前面跳啊跳地引着他,忽地钻进条暗巷中消失了人影。那男人急忽忽地追了进去:“好妹子,哥哥来啦!”

“你先告诉我,那梅庄怎么走?”

“出了城西,三十里路便到了。”男子在暗巷中眯着眼睛到处找寻:“好妹子?你躲哪儿去啦?”

“这儿。”

“哪儿?”男子循着声音出处,只见一口古井和一株桃树,那少女竟烟一样儿消失了人影。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,背脊冷飕飕的教人头皮发麻,偏偏他色胆包天,还是不死心地往暗巷的最深处钻:“好妹子,别戏弄哥哥,快出来吧!”

“谁戏弄你啦?我不就在这儿吗?”

男子走到桃树跟前,四周只听得人声,却没有半个人影。他硬生生地咽口口水,不知道怎么会这么邪门?他开始喘气了,不由得将手放在桃花树上以支撑自己的重量。

忽地一阵银铃般娇脆的笑声响起,他手底扶着的桃树竟微微颤动。

“好哥哥,你弄得人家好痒,你正摸着我的腰哪!”

换成平时,任何男子听到这话,全都免不了要心猿意马,但此时此刻,那男子却只觉得头皮发麻,恐怖至极。

他颤巍巍地将眼光移到自己的手上,他正摸着一株桃树,眼光往上移一丁点儿,那桃树干上竟有张娇美无比的美人儿脸正对着他笑——

“妈呀?”一声惨呼哭天抢地地喊了起来。只见一个男人惶恐至极的身影,跌跌撞撞地冲出暗巷,没天没地满街狂奔大叫:“妈呀!有鬼啊!有鬼——有桃树鬼!”



阙王府

阙王、萧王、金陵王,并称天下三王。此三王原是世交,由于均在战场戎马出身,三者感情更是如兄如弟,犹胜手足几分。如今天下太平,三王各据一方,但彼此之间情谊不变,子女间亦多有交谊、通亲,自然彼此的感情更加巩固。

“阙王”阙振飞,膝下有二子一女。长子阙长弓继承父志,经年征战沙场,如今亦为一代名将,蛮夷闻“鬼面将军”之名皆心胆俱裂。次子阙彦生文式俱全,沙场经验不如其父兄,但亦不失为名门之后;他长年往来于朝廷与诸王之间传递朝廷秘密讯息,受封为“银马飞将”。么女阙萍纵,自幼体弱多病,几逢凶险,后遇高人易名为“萍踪”后,方得顺利cheng ren,如今随其师“衍痴上人”云游四海,不知归期。

各王将相三妻四妾乃属平常,阙王自然也不例外,三名子女的生母各不相同。长子阙长弓之母乃阙王发妻,无奈红颜薄命,早在阙王封王之前,已芳魂渺茫;次子生母郭氏原为尚书千金,如今贵为阙王妃;么女萍踪的母亲失踪多年,至今不知下落。

真要说阙王最宠爱的,应当是萍踪的母亲,但是早年边关不定,战火四下蔓烧,在一次阙王出征之时,府内竟有盗贼入侵,死伤无数人命,而萍踪之母亦在那场灾难中失踪。有人说她不甘受辱,已投井保节,也有人说她因绝世美貌而受盗贼青眼掳走;到有人说她早已死在战火之中,死状奇惨,竟无全尸而辨认不出来——

不管事实真相如何,总之如今在阙王府当家作主的阙王妃,费尽心思,想让自己的儿女登上阙王之位的也是她。当然,想让阙彦生能超越其兄长阙长弓,要嘛得有震世功勋,但是她绝不能让彦生上沙场,若生了什么万一,岂不是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吗?要嘛,彦生得特别受皇帝青睐。

如今皇帝虽然十分欣赏彦生,但还没有到能令他下召废阙长弓世子之位的程度。阙长弓的世子之位尚未正名,但这个皇朝乃以武立国,阙长弓功勋显赫,要想让阙王和皇帝舍阙长弓而立彦生,她必须更加用心才能办到。

为了此事,她几乎费尽了心思,却总不得其门而入。如今,大好机会就在眼前——梅似雪是神算子梅公望的后人,而梅公望曾多次搭救先帝;如果彦生能娶梅似雪,那么皇帝看在先帝的分上,一定不会让梅似雪屈居人下,彦生也就能理所当然地继承阙王王位了。

只可惜……只可惜彦生早有婚配——

看着花园里,正与婢女捉蛐蛐玩的萧碧纱,阙王妃的眉不由得蹙起——一个萧王的庶女,如何能与梅公望的遗孙相较?她开始后悔当年怎会轻易答应这门婚事?如今想反悔……谈何容易?哎!谈何容易啊!

“梅姑娘到。”

阙王妃立时起身,走到门口迎接,一看到梅似雪,便慈和地笑道:“似雪啊,你可想煞伯母了,怎地这许多天不见?”

梅似雪微微屈膝行礼:“王妃万福。”

“别多礼了。不是说过的吗?没有外人在的时候,别这么多的礼数,显得生分。”阙王妃拉住她的手,漫步到窗前的贵妃椅上坐下。“坐吧。太夫人的身子可安好?”

“还好,托王妃的福,前天婆婆有些风寒,所以似雪才没来向王妃请安,请王妃恕罪。”

“傻孩子,”阙王妃亲热地笑道:“我怎会怪你呢?也真难为你了。令祖母年纪那么大了,全仗你一人照料,想起来真是教人替你心疼呢!”

梅似雪微低头,淡淡的梅香自她身上散发出来,阙王妃转头向窗外,萧碧纱娇俏的笑声又飘了进来。哎,碧纱根本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,如何能与端庄得体的似雪相比?

阙王妃想了想,试探性地瞧着梅似雪问道:“似雪啊,伯母问你一句话,你可得老老实实回答伯母。”

“伯母请说。”

“你……可许了人家吗?”

梅似雪愣了一下,随即羞涩地垂下眼:“这……”

“不要紧,这儿只有咱们两个,你但说无妨。”

梅似雪微一点头,低低地开口:“似雪家中只剩婆婆,并无父老长兄,祖母又已老迈……似雪只想终生侍奉婆婆。”

言下之意自然是无人作主,她尚未婚配了。

阙王妃大喜过望,脸上隐隐透出笑意:“好孩子,你的一片孝心,想必令祖母十分欣慰。不过,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若说要你一生都侍奉令祖母,这也未免说不过去了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阙王妃轻笑着拍拍她的手:“别急别急,伯母怎会不知道呢?这种事当然不是你自已能作主的;这样吧,改日伯母到府上去拜见令祖母,若说令祖母也有此意,那么就由伯母擅权,替你找一门好亲事……”

梅似雪还来不及回话,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惊恐的尖叫声。

“来人!来人啊!不好了!”

阙王妃与梅似雪都吓了一大跳。往窗外看去,两名侍女正扶着萧碧纱,只见她脸上浮起一片黑雾,看起来十分吓人。

“来人啊!萧姑娘被蛇咬了,快来人啊!”婢女们惊惶失措地嚷着。



阙彦生与桃若白一直延迟回到阙王府的时间。由太原到阙王府不过半日的辰光,但他们却走了一天也还没走到一半。

一路上,小桃红和乔木四处游山玩水,不亦乐乎,而桃白若和阙彦生却面有愁容,两个人心中对于未来的茫然全写在脸上。

阙彦生早已下定决心,这一生非白若不娶,但他也知道以母亲的性格,她是不会轻易让步的。他是什么都不怕,可是白若呢?回到王府之后会发生什么事,他一点把握也没有,以白若的纤弱,她能承受母亲严苛的对待吗?

十里亭外,山光水色无比怡人,不远处还可以听到小桃红快乐的歌唱声,阙彦生和桃白若坐在亭中,相顾无语,紧紧交握的双手显示出心中无可言喻的心情。

“阙施主?”

阙彦生转身,只见两名身穿黄色袈纱的僧人来到眼前,他认出他们乃是五台山下“南禅寺”中的高僧——行远法师与行通法师。

他连忙起身,双手合十道:“行远大师、行通大师大安,许久不见了。”

“阿弥陀佛,施主安好。听说施主上京去了,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,施主一路可平安?”

“托大师的福,很平安。”

行远法师高头大马,浓眉粗眼的模样有些骇人,但心地却极为慈祥,向来很得人敬重;他的师弟行通法师正好相反,不但身材枯瘦矮小,连面目也是小头锐面,一双鼠目精光闪闪,似乎并非善类。

此时行远法师上前一步,不知为什么,似乎很有疑惑地瞧着阙彦生。

“大师,有何不妥?”

“阙施主,这一路上可有奇遇?”

“奇遇?”阙彦生十分意外,不知道行远法师何以如此问他,一时之间倒也答不出来。

“师兄,这里有两匹马,可是阙施主却只有一个人。”

一个人?阙彦生回头,原本坐在他身后的桃白若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,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注意到。

“阙施主与人同行?”

“是啊,原本有位救命恩人与我同行……”

他想了想,白若久居居深山,又是个妙龄少女,不想见这两位和尚也是情有可原,于是他笑了笑开口:“我那位朋友正好到附近流览风光去了,未能拜见两位大师,真有所遗憾。”

行远微吟两声,又端详了他许久之后才笑道:“阙施主一路上想必十分劳累了,南禅寺就在不远处,何不前往稍事休息,让贫僧略尽地主之谊?”

这样一来,回王府的日子又可以往后延后一天,他与白若也可以多相处一些时候……阙彦生原想点头答应,继而想到白若和小桃红都是女子,怎么可以到庙里打尖休息?于是他摇头道:

“多谢大师的好意,不过我已经出门许久,恐怕双亲早已忧心如焚,我看我还是早点回去好些。”

行远法师考虑了半晌,终于轻叹一声,双手合十,高声朗诵佛号:“南无阿弥陀佛。”

他声若洪钟,在山谷之间回荡许久,惊得林间飞马刷地振翅而起,扑翅之声久久未息。

“既然如此,万物皆有其宿命业障,贫僧倒也不好多言了。阙施主保重,改日贫僧再上阙王府为王爷及王妃祈福。”

阙彦生有点莫名其妙,不知道行远法师今日的言行为什么会这么诡谲特异?但他的心里另有牵 挂,也不想多问,只是含笑点头道:

“多谢大师费心。晚生回去后必禀明父王,他日再上南禅寺向大师致谢。”

行远与行通朝他行个礼后,缓缓远去,只是行通仍频频回头,似乎不放心什么似的。

等他们走远后,阙彦生四下张望唤道:“白若?他们走了。白若!”

“我在这里……”桃白若自凉亭后的树丛间出现,小桃红和乔木也在她身边,三人脸色都有些不安。

“怎么啦?”阙彦生关心地上前,轻握住她冰冷的手。“你又不舒服?”

“没有,我只是……”

“阿姊只是特别讨厌大和尚。”小桃红连忙接话,笑容僵硬得十分不自然。

“讨厌和尚?”

“是啊,”小桃红想了想,双眼突然含泪,怅怅地道:“我们桃家一家老小百余口,全死在那些贼秃子手上!当年我还小,但是阿姊却亲眼目睹一切,所几只要一看到和尚,阿姊便想起当年的惨事。”

“有这种事?”阙彦生既惊又怒。没想到有那样凶残的出家人!难怪方才白若不声不响便躲了起来。

他怜惜地凝视桃白若那双犹带惊惧的眼睛:“别怕,这一生一世,我不会让任何和尚接近你半步。”

桃白若感激又愧疚地抬起眼。

阙彦生说得到,做得到。只是他又哪里晓得,她们桃家的确全死在和尚法师的手中,只不过她们是妖,哪里有妖不怕神的?

“天色不早了,我们继续赶路,天黑之前还到得了王府。”

“啊!对了,阙大哥,听说王府对面有个梅庄,里面的女人都比什么倚香楼的姑娘还美,是不是有这么回事?”小桃红突然问道。

“梅庄?”阙彦生愣了一下:“王府对面哪有什么梅庄?”

“是吗?我昨儿个听人家说的,也许是在你离开之后才搬去的吧……对了,倚香楼是什么地方?里面的姑娘都很美吗?”

阙彦生被她问得傻住了,呐呐地答不上话,而脸却红了。

看他的神情,桃白若和乔木心里都大概猜到了。只是这种事情他们也说不出口,只好抿着唇直笑。阙彦生则面红耳赤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“倚香楼是什么地方嘛!酒馆么?”

“呃……也不算是……”

“饭馆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究竟是什么地方会有许多很美的女孩子?”

“哎啊!你女孩儿家,问那么多做什么?反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。”

“咦?有很多美女的地方我反倒不能去了,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……白若,你叫她别问了。”彦生受不了地嚷了起来。

“为什么不可以问?”小桃红完全不肯死心,她很坚决要知道答案。“倚香楼到底是什么地方?为什么我不可以去?”

“烦死人了,我不跟你说了。”阙彦生红着脸,策马往前直奔。

只可惜小桃红可没打算放过他,她也策马往前直奔,在风中扯着嗓子吼道:“阙大哥!倚香楼到底是什么地方?你去过没有?”

桃白若和乔木看着阙彦生狼狈而逃的样子,忍不住大笑起来。

山谷里微风在低语着,天边那微红的余晖似乎正预告着什么似的而特别嫣红,这是他们难得的幸福时光……